第二天晚上,老田早早的坐在统万城面馆里等着令狐冲,点了碟花生米,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昨晚的跆拳道67公斤级女子半决赛的重播。“别看了,郁闷死了。两届冠军居然被一个改判,宣布出局,无缘半决赛了。”令狐冲重重的拍了拍老田的肩膀。
“是呀。本来陈中这块金牌是囊中之物了,没想到却这样了,是有点可惜呀。不过这个事件和我们今天要谈的话题有关系的,我们还是先把这段看完吧。”令狐冲只好耐着性子陪着田伯光看完这段节目。
“怎么样了?有答案了没?”田伯光促狭的看着令狐冲。
“当然了。我是谁呀?华山大学第一潜力男,这点小问题怎么难得倒我!TNT集团总部位于英国,比中国大概晚了7个小时。我们的软件有一个功能是能在系统中自动和原有数据进行同步,这个功能其实并不复杂,就是通过我们的集成软件向各个服务器发送一些请求,要求它们把我们需要的数据发过来,当然为了保证数据的完整性,如果服务器发送过来的数据失败,会有详细的日志进行记录。怎么样?我说到事情的症结所在了吧。”令狐冲得意的从盘子里夹出一粒花生米,把它抛在空中,然后张开嘴巴,花生米恰好落在了他的嘴里。
“的确,奇异的日志增长来源于这些脏数据的记录。可是为什么一个简单的数据同步功能,会导致这么多的失败呢。我们测试人员也不会不考虑这种类型的negative 测试吧?”田伯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的满意。
“当然你们是一定做了这方面的测试,特别是针对数据同步功能,正常情况下,数据同步的请求是都会被相应的。但是你们忽略了其中一点,就是时间性问题。我问过技术支持部门的同事,他们为了让升级的过程对系统运行尽量不产生影响,他们基本上不是在用户的服务器上做这些事情的。他们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发出数据同步信息,然后写了一个脚本,把各个服务器返回的数据信息直接通过路由器转发到待同步的目标机器上,这样可以在不需要目标机器的操作权的情况下,完成这份工作了。”
“我们测试组和技术支持的沟通也非常的密切,你不会认为我们不了解实际上他们的这种维护方式吧,你也不会认为我们会忽略这种情况下的测试吧。事实上,这种维护方式正是我提出的。”田伯光似笑非笑的看着令狐冲。
“那既然如此,就只剩下这样的一种可能性了。事先说明,这一点我就没有完整的证据链了,我只是推测。但是我觉得我的推测的可能性很大,因为----真相只有一个!”令狐冲平时都是带隐形的,今天却偏偏带了一副黑框眼镜,再加上刚才的那句台词,像极了日本动画片里的名侦探柯南。
“得了吧。别装清纯少年了。说说你的推测吧。”田伯光明显对令狐冲的cosplay不感兴趣。
“我的推测是这样的。在向服务器发送请求时,一般都会在请求的包里面包含日期时间等信息,有的是路由器在封装数据包时自动添加的,有的是为了业务需要自行添加的。我觉得咱们的请求包里一定包含的我们自定义的时间信息吧?”
田伯光点点头,表示对令狐冲的推测表示肯定。
“在话题的一开始,我们就谈到了地域问题。英国和我们相差7个时区。我们在做测试的时候,遇到国外的业务,基本上想到的问题都是语言问题啦,双字节字符和单字节字符的处理等等,往往会忽略时区问题。这次我们的就是因为忽略了时区问题。我们的技术支持人员用的是自己从国内带过去的笔记本,可能由于疏忽,并没有设定正确的时间,让我们发出的请求包中包含的时间并不能符合他们原来系统的时间要求。试想,一个逻辑正常的系统会不会即时响应一个在他看来是在未来某个时段发送的请求呢?即使响应,我想也不会作为优先级非常高的任务处理吧。这样,数据的请求得不到相应,自然就会失败了,每一条数据记录都会失败,都会产生一条失败记录,日志文件当然会奇异增长了。可怕的是,英国的系统也将这次数据同步失败记录下来了,所以这次数据同步不仅让笔记本当机,还弄崩溃了英国的各台服务器。怎么样?我猜的没错吧!“
“真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有几分鬼聪明。好了,算你答对了。”田伯光心里对令狐冲的推理能力从心里还真的有点佩服了“说不定,过两年他还真的能做出点什么成就出来。”田伯光暗自寻思。
“老田,别耍赖呀。是你说的,要是我猜出了日志奇异增长之谜,你就把你离职的前前后后都交代清楚的。快点呀,难道真要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就你?也就一朵狗尾巴花,谢了也就谢了。想听我的故事是不是?先陪我聊聊奥运吧。”田伯光还不打算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
“不聊不聊,今天你不把问题交代清楚,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令狐冲今天也发狠了,不达目的不罢休。
“现在想想,当时辞职我也有点头脑发热。现在如果给我一个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的话,我可能就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了,而且我现在还特别理解当时公司的做法。”田伯光好像在讨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你都快急死我了,到底你为什么辞职到现在还没说清楚。”令狐冲恨不得把田伯光的脑袋打开,看看有没有什么存储设备,直接从里面导数据得了,省的他嘴巴这个应用程序接口老吞吞吐吐的。“再不说,我就打电话把仪琳叫来了,看你到时是不是还这么不老实!“
“好好好,我从实招来,记得一定不要和仪琳说。我这两天正准备单独约她出来呢。说老实话,距离的确能产生美。这一段日子不见面,我们在网上的联系反而多了呢。”
“哈哈,还学人家暗度陈仓呀。好吧,今天你老实把问题交代清楚,我就不去向仪琳去八卦了。”
惩罚通知最后还是下来了,田伯光作为质量部门主要负责人,又是允许该缺陷可以暂时不修复的直接决定者,所受到的处罚是最严重的,而陆嵩却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处罚。田伯光心里虽然有点不平衡,但是想想当时签字的毕竟是自己,陆嵩的教唆又没有直接的证据,就算官司打到国务院去,要是陆嵩矢口否认,自己也一点辙都没有,只好自己吃点哑巴亏算了,也算是为自己花钱买个教训。每次田伯光在走廊上看到陆嵩的时候,总是用冷冷的瞥他一眼就走开,也再也不打算和这个家伙有进一步的接触了。好在田伯光平时也算是想得开,没几天就依然和令狐冲打打闹闹恢复正常了。几个损友看到老田的样子,也都觉得这件事情已经烟消云散了。没当回事的令狐冲,也就没有打听事故的具体情况。
这天是个周末,老田在公司里加了一会班,正准备回去,电梯门打开,陆嵩走了出来。田伯光依然是冷冷的瞟了他一样,没说话,走进了电梯。陆嵩却拦住了他:“老田。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对不起,今天是休息时间,我家里还有点事情,得先走了。”田伯光不想和这个败类多说话。
“老田,我知道在TNT项目上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但是这毕竟是工作上的问题呀。我想这不会影响我们的私人关系吧。我们都是部门的负责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合作,这样也不利于我们以后的继续合作呀。”陆嵩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也许是以前的怒火没处发泄,也许是今天陆嵩一副无辜的表情激怒了他,老田失去了以往的克制,冲着陆嵩嚷嚷了起来:“下次合作?还有下次合作?你摆了我一道,我还和你再做同一个项目?好再帮你背黑锅,做替罪羊?陆大经理,我老田人虽然老实,但是也不至于愚蠢到这种地步吧。”
“背黑锅?背什么黑锅?”
“老陆呀!兄弟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你接不接受!”老田忽然冷静了下来,改了热络的称呼,也搭上了陆嵩的肩膀。
“你说你说。”
“别做IT啦,去好莱坞吧,就你这演技,不当演员就亏了!害了我还装无辜?当时这份质量报告不是你让我签的字?如果你在领导面前承认了是你让我签的字,我能受到这么大的处罚?”老田脸忽然一板,手上用力推了陆嵩一下,让陆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陆嵩的脸色也变了:“老田,我承认当时我让你签字是我不对。但是我好像还没像你想的那么没有廉耻。当天你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我就和左老师说明了情况。当时是我让你签字的这件事情,左老师全部知情。你如果不信,你可以去求证,我相信管理层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至于为什么你的处罚比我多,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我可以保证,这事并不是因为我隐瞒了事实而导致的。”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办公室。只剩下老田呆呆的站在那里。
在回家这一路上,老田就不停地在琢磨。“按理说,如果公司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应该知道首要责任人应该是陆嵩,就不应该给我最高的处罚。但是陆嵩刚才的样子,并不像说谎呀?他也没有必要说谎来骗我了呀?难道是左冷禅这小老头为了偏袒自己的学生,没有将事实真相公布出去?不行,我得问问林总是不是知道这个事情。”
一回到家,田伯光就拨了林平之的手机。打了好几遍,终于接通了,那边的声音很嘈杂。
“喂,老田呀!有什么事情吗?”
“林总,不好意思。有件事情我想打听一下,就是有关我们TNT项目的质量事故的问题。您是否清楚当时我为什么要签字放行呢?”
“这件事情呀!陆嵩已经详细的和我们说清楚了,他授权你签字放行嘛。没关系的,这种事情常见的,哪有一个工程能保证完全不出事故的嘛。不要背包袱,继续努力工作。以后可不要有心理阴影,什么都不敢签字呦,呵呵。好了,我这在陪几个客户,就不和你多说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公司见面聊。”
看来,陆嵩没有说谎,的确他将事情交代清楚了,管理层也都知道。但是为什么公司依然会下这样的处罚决定呢。田伯光越想越纳闷,本来已经烟消云散的事情,又重新在他心里聚集,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的心中,让他觉得呼吸艰难。心情不好,做什么事情就都提不起精神,田伯光就堆在沙发上,无聊的拿着手中的遥控器不断的换台。电视台正在演一部清廷剧,里面几个长辫子似乎在争论着什么,老田摁了几遍,也就这个节目稍微有点意思,就看了下去。
看了一会,田伯光弄明白了故事的大概情节。几个长辫子是康熙的几个重要的大臣,其中一个年轻的大臣在康熙的面前揭发了两个年老的大臣勾结皇子,结党营私的犯罪事实。可是被两个年老大臣反诬陷,康熙在明知正义是站在年轻大臣的那边的情况下,却下令将年轻大臣投入大狱。处罚了耿直的年轻大臣后,康熙痛苦的说道:“一边是朕的儿子,近臣,一边是正义,你说朕应该如何选择呢?”
田伯光怔怔的看着电视屏幕,好像联想到了自己。前一段时间,自己也曾经似乎看过这样的一段理论,“永远不要认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么在企业里的规定也应该是这样的。社会追求的是公平,所以法律应该强调公平,企业追求的是利益,所以公司的制度永远是追求利益的。在公司里,进行处罚时,管理层想到的是如何能利用这种处罚手段起到最大的警示作用并且让处罚造成的伤害最低。”
“看来,老板们认为,处罚我对公司整体利益的伤害要小于处罚陆嵩呀。”田伯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
第二天,一份辞职报告就摆在了林平之的办公桌上。